66读书

第62章（第1页）

那是姜三心里说不出也说不完的情愫。

姜三想起来初见时大梨曾告诉自己的话，说路眠雨这个人，看起来大大咧咧，可谁对他好一分，他都会沉沉地记在心里。

“三的，还有个事儿我想和你商量呢。”　路眠雨轻轻拍着姜三的背安抚着他。“那天你在山道上拼死拦住下山的人马，我盯着你看了很久，心里气是气，却也是欢喜的。我从前低估了你，你不仅是个聪明好学的，还是个有主见有胆识的，是这世道耽误了你。我这人糙，想对人好却不知道怎么对人好，你如果愿意，我就送你去正儿八经学个医，回来之后任是开医馆当医生，我都全力支持你，你说好不？”

姜三在路眠雨怀里怔了怔，然后抹掉眼泪执意推开了路眠雨的手重新跪好在他的面前，跪在他双腿之间。

“相公这一番好意，别说这辈子了，就是八辈子十辈子我当牛做马都还不清。可相公若让我选，我就选不去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　路眠雨不解。“平日里总看你摆弄那些药啊针啊的，觉得你是喜欢这行当的啊……”

“是喜欢。“　姜三直言。”可比不上对你的喜欢。“

这倒是把路眠雨给着实甜了一下子。像是吃了口浓浓的蜂蜜，一时还张不开嘴说话了。

“我是个没什么志向的人，曾经就想着安葬了小弟，这辈子就算是过完了，现在老天爷开恩，又让我遇见了你，我心中已经感激满意得厉害，一生再也不缺什么了。我知道，这些都是旧思想，都是过了时的观念，可我就是个旧人，就是个过了时的人，村子里民风保守，爹娘死后也再没人教过我什么文化，我也学不来那些新思想。我就甘愿一辈子供相公使唤，要说心愿，这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。相公若念我的好，就让我留在你身边，你心烦了生气了，打我骂我出气都好，只要别抛下我，我不想再孤零零一个人漂泊了，不想再失去亲人了……”

路眠雨俯身抱住姜三，把他的脑袋紧紧按在怀里贴在自己肩头没让他再说下去。

“三的，我说不出你这样温柔贴心的话，但我就一句，这辈子，活着我守着你，死了也埋一起，绝不会让你再受孤单。”

姜三身上是淡淡的药香味儿，是他成日里在山中折腾摆弄那些草药留下的。路眠雨低低头就嗅到这沁人心脾的味道，抬抬头又看到厢房里的灯火在窗子上映出三个人影儿。

姜三说的对，如此，这辈子便再也不缺什么了。

正月十五前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雪，封了山也封了这山里的世界，成了与世隔绝的桃源。原本说要进山交接的王老先生的队伍也只能暂时在山外歇脚，原本计划的金盆洗手携媳妇儿归隐也只能暂缓。

积雪很厚，山火的风险便小了很多，路眠雨准许大家点点火烛闹闹花灯。元宵节那晚山里热闹得很，几十里山道上玉壶光转，风华无限。连日大雪暂停，夜空像是被洗得透彻了，清亮深远，挂一轮圆月，月华如金。烛烟袅袅，衬得那月影摇摇，似金波荡漾从山间直升上天，直到那月轮边。

大梨和姜三带着小梨和四儿挤在人群里看花灯，路眠雨就偷了闲，坐到了屋檐下，看起了他们四个的背影。看着那火树银花衬着佳人如斯。看着那走马灯，一转便是人间的悲欢离合。

所幸他们都还在。

“插花走马，天近宝鞭寒。”　路眠雨叹。“金波上，玉轮边，再好，也不是那红尘道。”